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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多味竹与童年小屋文章时间:2011-06-14
作  者:迦南出处:原创浏览774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多味竹与童年小屋
文/迦南
2011年06月14日,星期二

    蔓把老桃李书院后面水塘边的那一片竹子叫做多味竹,那里以前有一排简易小屋颇似蔓心目中的
童年小屋,特别是有竹林的、与别人屋子、围墙等连在一起的那间小屋,用蔓妈妈的话来说就叫做“
大滚庙”,因为在蔓一家搬进去之前那里确实作为小庙的,甚至被搬到那里都应验了“约柜被虏到大
滚庙”。

    大滚庙那里的竹林长得很密很壮,竹竿直直绿绿的,一根根高得通天塔似的。竹林是小巷子的尽
头,边边的屋子是邻居“对糖客”一家,紧挨过来的是阿凯与碎咪家,他们的对面是面坊的后院和蔓
家的小屋。那小巷子特别窄,人站在一边伸手差不多可以够到对面人家的墙面。大人不在家时,那里
是孩子们的天地,那些半大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七说八道、或假心假意地交往、说着客套话,个个学
得油腔滑调,见面彬彬有礼,背后却无缘无故地破口大骂别人,还伴随着那里特有的骂人手势“击掌
骂”,其中就有蔓的大姐,蔓总感到特别痛心。

    走出竹林是一条通往城外、山区的小街,蔓的大姐有时也往这条小街上跑,去帮一个做鞋帮的什
么阿姨车鞋帮。人家又不管吃也不给工钱的,她还那么喜欢去白打工,只要大人不在家她总往那里跑
,她把蔓留在家里,整天整天地不得吃不得喝的,有一次她把一锅的生红薯放在煤炉上就走了。蔓饿
着肚子,眼看着那锅里红薯烧到烂,烧成黑碳,直到锅底烧成大窟窿也没办法处理,因为她实在太小
,连够都够不到。蔓只是流流眼泪,躲在门里面不敢出声,又饿又怕坏人,眼看门缝外面的天越来越
黑。那天她大姐帮工到半夜才回来,竟没有给蔓一点什么吃的,只是赶紧把锅藏到床底下,怕她们妈
妈第二天从奶奶家回来看见。

    “对糖客”就是挑着自家熬的麦芽糖穿街走巷去换牙膏皮、破布头,柑、橘皮,碎铜、烂铁什么
的,以这事谋生的就叫“对糖客”。“对糖客”家有三个女儿,都很大,看起来像大人,没进学堂、
更不识字,都在家里闲着,那一圈子里的女孩子几乎都是一副无聊样。蔓与其说喜欢那里什么人,还
不如说喜欢那里的一片竹子。那竹林连地面都是干干净净的,踩在上面松松软软的,特舒服。那时小
小的蔓就把是非分得清清楚楚,把善与恶看得分分明明,但她救不了她大姐,大人都相信大孩子,不
相信蔓那么小不点一个,再说如被知道她告了状会被打死、整死的。蔓总是无缘无故地挨她大姐用棍
子或劈柴大打特打,就是每天让大姐梳一次头也要挨几下“梳子”。蔓不能爱这样的姐姐,更不愿意
假惺惺地去讨好她。蔓除了痛苦,就是仇恨,因为她受太多的往死里打的仇恨“教育”,有时她偷偷
写日记,她相信“报应”,如果没有“报应”那就是她要被整死。

    蔓总是无缘无故被整,她记得“手绢风波”时还给她弟弟写过信。“手绢风波”也是无风起浪,
她妈妈买了两条同样花色的手绢,图案是一只高统雨靴旁边蹲着一只系着绿丝巾的小兔子,蔓和她弟
弟都分到一条。弟弟管那手绢叫做“兔兔修橡皮鞋的手巾”。后来她大姐硬是说蔓把弟弟那条好看些
的换走了。这对小小的蔓来说是天大的诬陷,按照蔓的道德观是绝对不做这样的事的,可这事又造得
像真似的,让她委屈极、难过透了,也让她大姐总不可饶恕。蔓那个时候还不会写“巾”字,她把“
手巾”写作“手经”。那是一张小纸片,一封寄不出的信,后来被她妈妈看到了,她妈妈用诧异的眼
光看了好几遍。后来又是“毛巾风波”,那毛巾明明是被老鼠咬的,她大姐死口咬定说看见蔓用剪子
剪的。蔓被她妈妈狠狠打一顿,她妈妈要她认错,她就是被打死也不肯认,结果被打得更惨。对蔓来
说,那是原则问题,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人家没有错,为什么要诬告人家?“《十诫》里不是写
着‘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吗?她怎么能这样做呢?她长大还了得,不是很多人要被她害啊!”蔓把
她大姐看透了,她觉得她大姐到临死都没有“悔改”,因为她没有向蔓认错,也没有半句道歉的话,
还让蔓吃她吃剩的粥,明明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还把吃剩的东西让身边的小妹妹吃,不是想让
她染上病吗?大姐让她吃,她不得不吃,还算蔓命大,没事。蔓吃完那半碗粥,她大姐就断气了,第
二天她看到大姐被装在小枋子里抬出去,对面邻居家,还有后边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女孩子也是那几天
因同样的流行病没了命被抬出去的。

    蔓心目中的另一处小屋,是故居院子里那与大墙、小山连在一起的木板小屋子。对她小时候的弟
弟来说,那里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因为大姐带他时,经常领他到那小屋门边的一个角落让喊什么“
nhi nhi(阿姨)”,大姐自己也跟着喊,还有名有姓的,弄得神兮兮,好象那里真的住了一个什么人
似的。后来蔓的大姐的遗骨就埋到这个角落,有时蔓还梦到那间小屋,还有那一屋顶的葡萄及旁边那
一块块大石头垒起来的长满藤藤叶叶、连着山的、宽宽大大的高墙。蔓喜欢那一墙的藤蔓与长长的、
比她还高的茅草及山脚边高地上那两个大刺丛,那刺丛像小灌木,是做拐杖的上好木料,蔓的外公就
用那刺木做了一根刻花的拐杖。蔓和她弟弟把那刺丛砍成两个棚窝,那是园子里的“世外桃源”,去
一次那里,哪怕只蹲几分钟,都让人心旷神怡,那鸟歌,那虫鸣,那与万物融为一体的感觉,无时不
抚慰着蔓。

    校城里竹子很多,蔓最欣赏的是水边那一片未整修之前的“多味竹”与那一条隐蔽在竹枝竹叶下
的、不很畅通的泥坡路,以及老桃李书院里面那一片飘扬着毛茸茸白花花的狗尾草浪的、有小飞虫从
草叶间蹦来跳去的“百草园”。蔓觉得那里颇有原始气息,那里的竹子有文气,有书生味,因为学子
们读书、背书都爱去那里。蔓亦说不清竹有多少种味,但她知道笋有甜笋、苦笋、间于甜苦之间的笋
或间于甜淡之间的笋等等。蔓担心的是那一塘的污泥、浊水,还有死鱼,让这片竹子占上鱼腥、秽
气。


本文在2011-6-14 20:23:22被华英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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