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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散文的文采——2009年1月11日椰城新书发布会发言稿 发表日期:2011-01-30(2011-02-13修改)
作  者:东瑞出处:原创浏览2517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散文的文采——2009年1月11日椰城新书发布会发言稿
文/东瑞
2011年01月30日,星期日
  从2001年到2007年印华文坛已共举行了三次徴文比赛。先后是游记、微型小说和散文,其中游记和散文来稿都非常多。而且,第一次和第三次冠军作品都引起一些争论。参赛散文稿件多相对地说明散文比小说容易一些,就我本人来说,写三四篇散文,小小说只能写一篇。散文比较真,小小说需要构思、虚构,但散文并不是用笔随心所欲写下就成,散文是经过加工的讲话。

  记得1990年我心情十分失落。当时我在一家出版大机构被裁了员,为了找工作,我发出了几十封信,可都石沉大海。我想难道东瑞这么没用?我一介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至少还可以拿笔,可以写写文章。我在市政局图书馆看到徴文比赛的海报,第一名奖金是一万元港币(十九年前的一万元价值不小啊),那时我从马来西亚回来,我决定写一写马六甲的那座中国山。这座中国山很特别,一是位于市区,二是高度不高,像半个大馒头,三埋着的是明清南下的中国人的坟墓。我跑到快餐厅,花了三个下午的时间(总共十二个小时),写成了一篇叫《山魂》的文章(散文),写了四千字。文章每一个字都讲究,都推敲。我一边写就一边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拿第一名!我一定要拿第一名……”自己为自己加油十分重要,结果真的获得了第一名。其中一位评判陈耀南博士还对我说:“我们五个评判全没争议,都给了你第一!”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我们写文章,要自己满意,别人才能满意;要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要当艺术来创作。

  我们动笔写任何文章,首先都要解决三个问题:一是“为什么写”——我们写文章的目的,是否为了攻击、打击、嘲笑对方?我这篇文章发表之后,会引起怎样的效果和后果?是否为了表现自己是全能而对方很无能?是否把自己当老师而对方是学生?是否会伤害对方?是否不利于文坛的团结和进步?二是“写什么?”这是指题材,问题不大。从国家大事到儿女情长到生活上的鸡毛蒜皮……都可以写。但问题是怎么写,正如老舍所说,“说什么可以不考虑出奇制胜,怎么说却要求妙语惊人。”三是“怎么写”——同样的题材,有的写得好,有的差一些。我们常讲:“这篇散文写得很有文采”“那篇文章,文采不够”,结果,那篇很有文采的就取胜了!比如写多峇湖,就会有白羽版本、东瑞版本、其他作家的版本、A、B、C、D……同一题材,写法不同。

  什么叫文采呢?并非仅指散文的语言,更不是多用几个形容词就算有文采。比如说一个人的仪态和风度好,并非只是指她的脸蛋漂亮、衣饰华丽或身材丰满,如果一个人长得好看,可是语言粗俗、动作粗野,在公众场合挖鼻屎、拔脚毛,对人态度傲慢,一出口满口粗言秽语,再漂亮也会吓死人。文章的风采是指文章内容和表达形式的高度统一和谐,即充实的内容用了颇为完美的形式表达出来,包括了作品的结构、条理、内容、修辞手法、语言等。文学是语言和艺术;美术用色彩,靠颜料表现;音乐用了音符,用乐器演绎;文学作品用文字,必须将每一个字都排列在最适当的位置上。以下简要谈一谈散文文采的基本要求(演讲时以电脑投影不少中外名家实例,此处仅选部分):

  准确 语言的表达最起码要求准确。不能含糊。比如“他请到他吃饭,他很高兴。”这个“他”到底指谁?邀请的人还是被邀请的人?应该改成“他很高兴地请到他吃饭”就很准确或明确了。再如“5时32分左右,我们就下课了”这句话是“过于准确了”,应将“左右”删去。

  朴素 日本名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的长篇小说《雪国》的开头写得很精彩,被称为文学名句:“穿过县界漫长的隧道,便是雪国了。夜空下已是白茫茫一片。火车在信号前停下来了。”这几个句子写得很好很美,将小说发生的环境(雪乡)气氛演染得相当充分,地点是深山;交通工具为火车,故事发生在冬天的夜晚。好像一出电影一样,一开始就将故事发生的地点非常精炼的写出来,文学色彩极浓,箭无虚发,每一个词组都是实在的子弹。

  简洁 散文文字应力求干净。堆砌了太多的不必要的形容词,令人记不住。例如:“一个高高的、窄胸脯、身量中等的、留着棕色胡子的人坐到了绿色的、已被人踏过的草地上“不容易记住,不如什么形容词也没有的”一个人到了草地上“。

  形象“他的心很痛”如何痛?痛有刺痛、抽痛、阵痛、隐痛、灼痛等各种不同痛法,要具体形容。“灵思敏捷”不如“灵思如泉涌”。日本一个女作家三井一二三写日本女生就非常形象,我们到日本几次,未必写得出来。香港女生不可这么开放,校规很严,一些百年老校的女生还穿着五四时代青年的旗袍,不可染发,不可戴耳环、打扮,而裙子一定要过膝。

  活泼 有些句子我们觉得生动活泼,只要是用了短句。最典型的是老舍《趵突泉的欣赏》内的这一段,有的句子短到只有一字两字:如:“有的半天才上来一个小泡,大、扁一点,慢慢的,有姿态的,摇动上来了,碎了;看,又来了一个!”《骆驼祥子》内有这么一段写暴风雨来临前夕:“……一切的东西都裹在里面,辩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雪,四面八方全响,全迷糊。”白羽《湖光山色画中情》中“风沁凉,水碧绿、山青翠,人喜悦。”只有12个字,写出了风、水、山、人,十分精炼,没有一个字重复,有色彩、有视觉、有感觉、有情绪……

  绵密 马来西亚老作家(已故)韦晕写声音用了长句:“还有的是一清早就坐在庙门外那阶石上等待进香的善信男女烧香过后布施的职业丐者口中不停哼着小调似的向善信香客讨钱的声音”。这长句长达五十七个字,但完全不是病句。

  整齐 散文既是语言的艺术,写得好的诗歌和散文诗都可以谱成曲、词用来唱。白羽写到多峇湖途中的情景,文字上用了“3、4、4”的结构:“车左边,山壁野林,苍翠嵡鬱;车右边,悬崖山谷,峭壁危岩“,我《山魂》中,写马六甲的中国山,文字上用了“1,1—2,2,4,4,5,5”排列:“外地的山照,有云、雾;有绿草、红花;有潺潺流水,密密林木;有飞堕的猛瀑、昂伟的峰顶……”

  擬人 这种手法十分常见,可使死物变活,变得有生命,如高鹰写墨拉比火山:“远眺;你呀,像一位美丽的新娘,头戴一顶璀璨的锦簇花冠,脸上蒙上一层白色的面纱,你端庄,但也羞答答。”(《墨拉比火山的爱爱恨恨》)奇葩在《浪》中也将浪人格化:“在黑夜里,你为大地弹奏着催眠曲,用你温暖的双手,有节奏地拍打着、唱着哗啦啦的歌。”(《浪》)刘再復将长城当受伤的巨人来写:“劫掠的打击与战火的奔突,也曾折断过你的腰,造成了你巨大的伤口,但你还是带着伤口和流淌着的血,穿过历史的墙和时空的山脊,伸展到今天。”

  具体 在散文中,具体很重要,只有具体,文章才可以感人,令人看得到,摸得着,甚至不必靠太多想像,就可以拍成电影,例如沈从文写《常德》,其中写到剃头师傅及其他一些小人物,都非常具体;余光中的《重游西班牙》虽不长,但他写到小巷、地板、脚步声,写两边露台、桥屋等都非常具体。

  具体抽象搭配、理性感性融合 刘再復写长城的这么一段就十分典型,有的词语配搭很妙:“跨过振颤的群山和死寂的野谷,跨过疯狂的大雪与黄沙,越过秦时明月,汉时雄关,唐宋的鼎盛与衰亡,元与明清的初兴、中兴与沉沦……”再看这么一段:“一群鸡、一齐昂着头努力啼,直至太阳的光洒了一地”是一位女生写的,集中了三个“一”。在中华文化传统中,“一”有圆满、全部、整个之意,比如“统一”。太阳并非鸡叫才升上来,鸡叫日升,可以说是充满了童话色彩啊!

  我本人也写过有关武夷山茶庄的散文诗,其中有“一杯杯美意,一碗碗芳心,一碟碟问候“,我将茶庄表演、茶艺小姐的热情和关心器具写在一起了。

  散文的文采十分重要,可大大加浓散文的文学色彩。

  2009年1月21日

本文在2011-2-13 20:13:12被依林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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