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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父女驰骋并齐驱——谈泰国作家老羊和杨玲的文学创作印象发表日期:2011-08-22
作  者:赵朕出处:原创浏览47918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父女驰骋并齐驱——谈泰国作家老羊和杨玲的文学创作印象
文/赵朕
2011年08月22日,星期一

      

        

      要:在泰国华文文坛上,老羊和杨玲是一对父女档作家。他们的作品心平气和、云淡风轻、关注民生、与世无争,呈现出平淡如水而又余音缭绕的创作特色。女儿杨玲在女承父业的同时,又在小诗创作上呈现出新的突破。

关键词:泰华文学  父女档作家   老羊  杨玲  创作追求  艺术特色 

 

                                

  

蜚声泰国华文文坛的老羊是一位资深编辑和作家。他本名杨乾,1924年出生于泰国,自幼在新加坡读书,后进入香港大学深造。多年以来,一直从事泰国华文报纸的编辑工作。在编务之余,偶有所感则挥毫成章,日积月累,成果达500多万字。先后出版有《花开花落》、《寻梦》、《薪传》、《桥》和《老羊文集》等著作。

其令爱杨玲,最初在泰国华文报纸从事泰华新闻的编译工作,后转向文学创作,涉笔于散文、小说和诗歌,近年在华文报纸主编文艺副刊,更是如鱼得水,驰骋纵横,才华绽放,令人瞩目。

老羊父女自2005年以来,先后合集出版有散文集《淡如水》、微型小说集《迎春花》和诗集《红·黄·蓝》。这在各国文坛上都是极为少见的壮举,因而在泰华文坛上传为佳话。父女合编的这三本作品集,虽然不是他们父女作品的全收录,也没有选入老羊那幽默、犀利、精悍的杂文,但也大体上可以寻绎这对父女档作家的创作态貌、艺术追求及特色。

文学创作是一种执着地追求,它既与作家的生活经历、生存环境相联系,又与其性格、秉性密切相关。老羊和杨玲这对父女档作家的创作成绩同样是与他们的际遇、秉性、爱好相联系的。据老羊的老友金沙透露,老羊是在“少不更事”的年代,就已经“文章华彩,头角峥嵘”了。①半个多世纪以来,他写作成瘾,被泰国资深女作家年腊梅称作是“视写作如吸鸦片”的作家。②这个比喻虽说有点蹩脚,却也形象地勾勒出老羊孜孜矻矻,而又痴迷不懈的执着精神。或因如此,他才能为泰华文坛奉献出数百万的文学作品,同时也为建筑泰国华文文学大厦添砖加瓦,立下了不可忽视的功勋。而其千金杨玲出生在老羊营构的这个书香门第,从小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使她“被这古老的东方文字所迷倒”。③特别是上学之后,中文的作文课成了她的“最爱”。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可能是龙的血脉在沸腾,或许是遗传基因在作怪,我如果不写作是不合理的”。④基于如此的先天和后天的影响,杨玲在先辈们的鼓励下,策马驰骋,不断跃向新的标尺,备受泰华文坛的推崇与厚爱,其前景是光辉灿烂的。

从老羊的微型小说来看,他很注重对社会上某些病态现象的讽刺与鞭挞。这些小说虽落笔于孤立的事件,似乎没有什么“计白当黑”的内蕴,可是却能引导读者举一反三,汲取教训。《纯属巧合》讽刺的是抄袭他人作品,还死不认账的卑劣灵魂;《痴迷五百万》讽刺的是异想天开的一举暴富的懒汉心态;《情伤》讽刺的是在政治压力下,心理失衡,忘恩负义的深痛内疚;《守时动员会开幕礼》更是将批判的锋芒指向了上层,九点开会,十时到,名曰“守时”却是对“守时”的莫大揶揄。这些故事大都平淡无奇,波澜不惊,却往往如同一把犀利的利剑刺向了龌龊的事物,粗鄙的灵魂。尤其是他的《好朋友》,更是技高一筹,写了一对曾是“好朋友”的浩文与喜仔的故事。30年前,浩文曾向喜仔借过12万。后来喜仔“被一个欧洲骗子伤害得生意输光”,登门向浩文索要借款,可是浩文却“一直躲避不见面”。而在喜仔发达起来之后,浩文却来还债。为此,喜仔拒不接受浩文的还债,并不无激愤地说:“那时候,给我一个番薯胜过此时请我吃鱼翅燕窝。你现在那这张支票给我有什么意思?这支票能把你的心灵洗干净吗?”一句话问得浩文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小说题为“好朋友”,却是对“好朋友”的绝妙讽刺与揶揄!它借鉴了黑色幽默的手法,将悲剧内容与喜剧形式相交织,将不协调的现象加以放大、扭曲,使之更加荒诞不经、滑稽可笑。由此不难发现老羊的正直良心,他对社会上的道德失衡、心灵龌龊现象始终是怀着骨鲠在喉,不吐不快的责任感予以讽刺与鞭挞的。这是老羊的笔墨之一。

老羊的另一副笔墨,主要体现在他的散文创作上。《淡如水》收入他的散文,大多是记人抒怀之作。这里有对旧友新雨的怀念,也有对美好的品质的赞颂与褒扬。《小夜莺》里的那位十四五岁的小董,在日本法西斯的监狱里,用歌声“纾解我们躯体创伤的痛楚,燃起我们的斗志与希望,鼓舞我们正视现在展望未来”,其品质动人骇魄,可歌可泣。他出狱后投身抗日斗争,最后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在小董牺牲的半个世纪之后,老羊回忆起这段小董的往事,仍然扼腕叹息,唏嘘不已。《雨中艰险的山路》赞扬的是一位出租车司机,昨天将几位游客送上“美斯乐”之后,又急于返回山下,去医院探望母病。而今天大雨倾泻,游客们正担心出租车不能返回接他们时,却在“雨帘中”看到出租车的车影。司机不顾艰险的山路,将游客送下山。这个故事将司机对顾客的爱心,对母亲的孝心表达到无以附加的地步,读来令人对司机心生敬意,敬佩有加。

老羊的这些微型小说和散文对生活的切入点,都是眼睛向下的。他关注民间,善于从平俗的生活中撷取创作的题材,尤其是注意将亲身的经历提炼为创作的素材,进而开掘、发扬,以期表达自己对美好的品质和事物的赞颂和褒扬,以及对落后的社会现象的讽刺与鞭挞。这充分反映出他一位有责任感的作家,他执笔为文是怀着“文以载道”的中国古训,是肩负着新闻记者的使命感和执着精神的。 

杨玲的创作也善于从平俗的社会生活中撷取题材,但她不像老杨那样从自我的经历中开掘题材,而是善于提炼生活里的见闻或耳闻,将其升华为寓教于乐的故事。她的创作也运用了两种笔墨,一是她较为关注普通人的命运、遭际;二是她喜欢借助于生活里的奇闻异事,反馈社会的不良现象,表达自己的针砭情愫。

前者较为集中地体现于她的散文创作。《此情只待成追忆》里,耶莲与达谦相恋、相爱而又“同住不同房”的生活,不禁令人洒下同情的泪珠。耶莲孤身一人,不是不爱达谦,但她走不出被命运愚弄的阴影,担心自己命不好,“克死了丈夫,不想害达谦步丈夫的后尘”。这种宿命剥离了她与达谦的爱情,也使自己走上了孤单的不归路。《飘零》里的孤儿阿嘟,命运乖蹇,学无长进,心不安分,最终染上艾滋病,落了个咎由自取的结果。《卿本佳人》里的邬莱汪在失业、失婚后,生计无着,出卖色相,盗取金钱,最终是马失前蹄,落入法网。作家所写的这些人物都是社会上的芸芸众生。他们本身虽然有着性格的缺欠,但其生命遭际却难辞社会时弊的制囿。耶莲悲剧源于宿命的愚弄,阿嘟被歌女生下本无罪,可是他被遗弃的遭遇,导致他最终被人唾弃。邬莱汪是“卿本佳人”的,是失业和失婚,逼她铤而走险的。作家撰写这类故事,不是旨在猎奇,而是出于女性的仁慈心怀,表达了对这些被侮辱与被损害者的同情与怜悯。

后者较为集中于她的微型小说创作。《推销员》写的是电器公司推销员K君,是忠于职守的推销员。为了多赚几个钱,不但没有推销成功,反而被推销,被对方骗走30铢。《耶妮上当记》写的是耶妮为了消灾祈福被一老男人骗去八百铢之后,还不醒悟,依然痴迷于“我的霉运未消”的悲剧;《眼镜蛇》写的是尼勒用眼镜蛇毒死蒙乐,骗取保险金的罪恶行径;《羔羊》写的是女财务主任鲸吞公款而又被国际诈骗鲸吞的恶有恶报,等等。作家钟情于这类故事,旨在用这类故事唤起读者的警觉,防止上当受骗,具有很强的警示意义。杨玲的这类作品与其父有着异曲同工的审美情趣。如果说老羊善于幽默风趣地侃侃而谈中,从身边时说起,表达他对社会风情与时弊的关注的话;那么杨玲则是以社会媒体从业者的职业习惯,报道社会的奇闻异事,以便引起读者的警觉,以期达到端正视听。他们父女可谓是同工异曲,各臻其妙,相得益彰。

就其父女的诗歌创作而言,我们不妨以他们父女的共同题材的诗予以探讨,自然能窥视其创作的特色。在泰国媒体任职多年的台湾诗人林焕彰先生,在位《红·黄·蓝》诗集作序时说,老羊“是位写‘情诗’的高手;不论写给他的‘爱人’、还是写给他的小孙子,那不加掩饰的真情,在字里行间滚滚流动,令人心痒”。⑤林先生的判断是非常恰如其分的。诗,是感情的凝聚与爆发。没感情涌流的冲动,诗的踪影则难以寻觅。可见是凡好诗都是饱含着充沛的感情和奔放的激情的。林先生赞美的《我俩》,确实是老羊的一首杰作:

        我俩,常常肩并肩

                 散步在那清凉的绿茵间。

                 有一天傍晚,我摘一朵

                 鲜花,插在你的鬓边……

 

                 我俩,常常肩并肩

                 散步在那幽静的河沿。

                 有一天傍晚,我把一只

                 戒指,戴上你的手尖……

 

                 我俩,常常肩并肩

                 散布在这香飘的公园。

                 多少个夜晚,我抚着你

                 花白的发,心儿更甜,更甜……

这首情诗情浓如注,节奏明快,旋律悠扬,通达晓畅。短短的十几行诗就将一对恋人从求爱到白头偕老的生命历程,全都演绎出来。几十个春秋的恩恩爱爱,几十个春秋的风风雨雨,都浓缩在这短短的十几个诗句里。读来觉得反复重唱,琅琅上口,过目不忘,的确称得上是传世的爱情诗名作。老羊的另一首《你可听见》也写得感情充沛,情意缠绵,也像《我俩》一样,从往昔落笔,抚今思昔,在层层递进中升华感情,令读者在咏叹中受到诗人激情的感染。

以小诗闻名的杨玲,也写过长一些的爱情诗。譬如《爱》就是其中的一首。这首诗写的是没有完成的爱的思念。开头是“我把爱/深深地藏在心里”,中间部分写的是一对邂逅的恋人,“留下五彩缤纷的回忆”之后,为了“继续追求精彩的人生”而离别了。“在没有你的日子/我将向上苍祈祷为你求福”。结句的“深深地把爱埋在心里”,与诗的开头相呼应,借助于诗句的重复,促进了感情的升华。这同样是一首感情浓重的爱情诗。这首诗显然是承袭了老羊那种诗心细腻、感情流畅的风格特色,但与《我俩》和《你可听见》的构思有所差异。它没有像其父那样采取抚今思昔的手法,链接往日的情怀;而是单刀直入地抒写对恋人送别的感情。似乎是一对恋人相别时,相对无语,抒情主人公的内心荡漾起这样的诗句,于缠绵委婉中将诗情推向高潮。

老羊在近年也着手写了一些小诗。他的小诗也像他的抒情诗一样流畅、自如,情浓似酒。如,“这椰子壳制的戒指/你珍存逾半个世纪/唯有你我才知道/它比宝石还要珍异”(《戒指》);“人的一生,/是期待。/日子,在期待中来,/日子在期待中去。/人的一生,/期待复期待。”(《期待》);“嗜咖啡的香。/是咖啡的苦。/写作一若喝咖啡,/苦,是香。”(《喝咖啡》)等。虽说仅有五六行的小诗,读来却让人觉得节奏明快,一气呵成。既凝聚着诗人强烈的感情,也将表达的哲理思辨蕴含其中了。这是因为老羊的诗歌注重诗情的演绎性与发散性,将自己的激情一股脑儿倾泻出来的结果。

而杨玲的小诗则显得跳跃性较强,诗行间的“留白”较多。她往往是捕捉住表达感情的关键,予以发挥。如,“牵挂像条绳子/拴在我的心上//你走得越远/绳子拉得越紧//你离开越久/绳子勒得越深”(《牵挂》)。诗中“绳子的意象很别致,很生动。六句诗没有一个字写“牵挂”,却是“牵挂”之情溢于言表。再如,《苦恋》,她巧妙地抓住“苦夏”这个季节人们食欲减少,身体消瘦的时节的自然特征,并列地列举了“想”、“寻”、“恋”、“等”一系列内心的动作,与前面的“苦夏”互相映衬,进一步将“苦恋”的情绪表达到无以附加的境界。《爱(2)》,也是运用跳跃性的诗情,在对比中升华情感的。“流水悠悠”和“阵风吹过”两个比喻反映出对“爱”的两种心态,痴情女与负义郎的行为表现都通过这组比喻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杨玲诗歌的这种跳跃性,反映出她喜欢用并列意象营构诗篇。她善于按照一定的构思意图,将一些“语不接而意接”⑥的意象并列地组接在一起,或构成一种感情抒发的载体,或凝聚成一幅新美的图画,以此来加深、扩展诗的内涵。如,“心  很轻/随风飘扬//  很重/如铅似铁”(《轻重》),“糖/融化在水里//冰雪/融化在春风里//一颗心/融化在似水若春风的柔情里”(《融化》)等,这样诗的美学构思是将并列的意象予以对举,反之复之,在给读者的想象力以冲击的同时,也给人以心悸动魄的美感。

应该说杨玲延续了老羊的创作才华,但由于人的经历不同,性格有异,即使是父女也不是完全可以拷贝的。因而,父女间的创作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完全是自然而符合实际的。

注:

     金沙:《幽默的老羊·聪慧的杨玲——文艺圈父女同坛》,《淡如水·代序》,2005年泰国自办出版。

     ④转引自金沙:《幽默的老羊·聪慧的杨玲——文艺圈父女同坛》,《淡如水·代序》,2005年泰国自办出版。

     杨玲:《我是幸运的》,《淡如水·代序》,2005年泰国自办出版。

⑤林焕彰:《三原色中的诗情和诗艺——序<红·黄·蓝>诗集》,世界文艺出版社2009年出版。

⑥此意象说之提法参见《李元洛文学评论集》第154页,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出版。

                                                2011-08-08于虚静斋

 

 


本文在2011-8-22 23:47:08被林子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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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静城 去康静城家留言留言于2011-08-31 11:49:28(第1条)
赵联先生的深入详细介绍与分析,让人读了,更加全面了解老羊前辈和杨玲文友的创作内涵与高明的表达手法,给了我许多启发。谢谢分享。
 主人回复 
谢谢静城兄!我惭愧了,写不出什么好作品,将继续向大家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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