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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晚来风急发表日期:2011-12-16
作  者:林子出处:原创浏览2999次,读者评论5条论坛回复0条
晚来风急
文/林子
2011年12月16日,星期五

(一)

    “铃……” 床头的闹钟总是在清晨七点钟响起,准时地把他叫醒。外面下着雨,雨声淅淅沥沥,夹杂着呜呜的风声,天色显得格外灰暗。

    “唉!又是这样的鬼天气……” 他边梳洗边埋怨,披上一件陈旧褐色外套,顺手拧起那把当拐杖的雨伞, 再检查一下背包……,暗忖: 可千万别忘了带上追风片和止咳水,近来常下雨,风湿病、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

    “爸!动作快一点呐, 我们要迟到了!” 媳妇美华在嚷嚷。

   “就来了! 就来了!”

    不到三分钟,他已站在崭新公寓单位的大门外,雨伞、外套,帽子,水壶、背包,一样不少。儿子杰明投给他一个满意的目光, 随即“咔”的一声将大门带上, 再加上了锁,三人快步走向13层楼的电梯口。

   “爸!你如果单独在家,可别忘了锁上大门; 开了煤气要记得关掉, 还有电灯、电水壶、水龙头、热水器、电视机……” 媳妇老调重弹, 吩咐了一遍又一遍,奈何? 这些眼前事儿就是记不牢,转瞬间又忘了……

(二)

    “爸,你怎么将大门钥匙弄丢的? ” 尽管儿子一再追问, 老人家就是想不起钥匙究竟丢失在何处? 将近七十的老头子了,偶尔丢三落四也是情有可原的,他悄悄原谅了自己, 心里却难免感到愧疚。

    他自觉记忆力越来越差了,特别是跟随儿子搬进了新家之后。但他始终忘不了:那年健康检查不被通过,德士执照随即被终止,驾了一辈子的德士,嘎然停止,从此被剥夺了生计,他仿佛当头一棒,仓皇、失措, 久久无法平复过来……   

    年纪越大,昔日的一景一物却越来越清晰,特别是儿子成长的岁月, 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成家……, 都历历在目。


(三)
 
    “铃……” 当床头闹钟准时在清晨七点钟响起时,小杰明还赖在床上佯装睡觉。

    “小明,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你再不起来爸爸不等你啦!”爸爸来到床边叫醒他。

     妻是难产死的,儿子年幼丧母, 做爸爸的得父兼母职,给他更多的爱来填补幼小心灵上的欠缺。
 
     风大雨大的晨昏,爸爸给小明穿上雨衣、帽子, 小心翼翼搂在怀里,撑伞来回护送……

  “小明! 回家了!”傍晚时分,德士停在校门口, 爸爸探出头来喊他。

   “爸!我长大后要做一名德士司机, 帮你驾德士!”上小学,德士后座的小杰明,对爸爸说。

    “别……, 小明, 别当德士司机, 没出头! 小明将来要做律师、工程师、医生……” 的确,小明一向聪明乖巧, 学业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中学考进了名校,学费无端贵了数十倍, 爸爸驾德士的时间拉长了, 与小明相处的时间相对减少了。 不知怎的,儿子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爸! 我长大后要买大房子、大汽车、不驾德士……” 

    儿子有志气,爸爸老怀堪慰。

    时光在不觉中无声无息地溜走, 接送小明上学放学的日子,默默地,咬紧牙关,也就熬过去了!  

    读大学,爸爸耗尽了毕生的积蓄,加上一周七天、每天十多小时在马路上的拼搏。孩子主修工商管理, 是赚钱的学科啊, 一切辛劳都是值得……

    还好,负笈英国皇家学院深造,儿子得了奖学金,不用花他的钱。实际上,积蓄早已消耗殆尽了!

    学成归来后不久,儿子要结婚了, 对老爸说:“爸!你把组屋卖了搬来和我们同住吧!” 爸爸斟酌了一阵儿, 也就照办。唯一的儿子嘛,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于是,卖三房式组屋所得添作了新公寓的首期付款……
 

(四)

    楼下冷风飕飕, 雨越下越大了,雷电交加。偌大的公寓骑楼,空无一人, 只见一只慵懒的黑猫卷缩在长凳底下。座位被雨点溅湿了,他取出毛巾抹了抹,坐了上去, 惊动了座位底下的猫儿。

    “喵……” 黑猫瞄了他一眼, 似乎对他显露善意。

    “猫,这里冷, 快回家……” 他弯下腰说。

    “喵……, 喵……” 黑猫回应了几声,又静默了。

    “可怜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 整了整外套和衣袖,顺手将纽扣全扣上。

     环顾四周,绿树、红花、瀑布、假山、健身房、游泳池……,风雨中的景物显得迷糊一片。 小明说这公寓环境清幽、入口处还设有24小时保安守卫,比起以往那间简陋的三房式组屋,不知舒适多少倍? 他不置可否。可不是吗?公寓四周的林园是散步的好地方,游泳池畔的厕所和洗澡间,设备齐全,应有尽有。

(五)

     将近午后三点钟了,雨还是下个不停,他撑着伞来到小贩中心,找了一张靠墙的座位,卸下肩上的背包。
 
   “Uncle,今天你来迟了, 想吃什么呀?” 酿豆腐摊的阿清嫂趋前来问他。

    “好, 就吃你的豆腐吧!” 他半开玩笑地回答。

     “哟!还怕你不吃呢!” 阿清嫂也笑了。

    “Uncle, 像你这样退休多好! 可以到处去闲逛,那像我每天得守住摊位12小时……” 阿清嫂羡慕地说。

    “嘿……, 能做是福!” 他报以尴尬的笑容。

     一碗酿豆腐吃完后, 再叫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买一份报纸,就可以消磨一个阴晦的下午。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咦!豆腐嫂, 怎么最近没看到那个光头佬?”

    “唉!Uncle 你不知道吗?光头佬上个星期三已经交登记去了!” 阿清嫂轻声回答。

     “ 哦……”

     一阵寒风吹过, 他不禁打了个冷噤。呆立了片刻,默默地走向马路对面的车站……


(六)

    “嘟嘟……”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一阵熟悉的汽笛声把他从沉思冥想中唤醒。他抬头一看,风雨中,一辆蓝色轿车停泊在不远处的大路上。

     轿车司机探出头来向他招手, 喊道:“爸!  回家了……!”

 

原载《联合早报。文艺城》

16.12.2011

 


本文在2011-12-16 22:25:14被林子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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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 去林子家留言留言于2011-12-27 12:39:34(第5条)
感谢各位的阅读和评语!

听友人说有一个老伯白天有家归不得, 非常震撼, 故作此文.
萧振 去萧振家留言留言于2011-12-19 01:02:46(第4条)
六个短小折子,精悍地道出人世七彩。
康静城 去康静城家留言留言于2011-12-17 09:21:11(第3条)
老来无伴,是他的不幸,现实中有类似个案,幸亏孩子与媳妇没排斥他,不然就糟了。
静心 去静心家留言留言于2011-12-17 09:00:27(第2条)
期望孩子有出息,孩子功成利就,老来却孤苦难挨,老伴难产早逝,已先走了!哎!!
陈福义 去陈福义家留言留言于2011-12-17 08:18:16(第1条)

公寓环境虽美好,可是却有家归不得,没有有形的欺压,却有无形的压迫,可怜老人!

淡淡的控诉,写得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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