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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诗和心灵之间的对话--读北岛的《一切》和舒婷的《这也是一切》 发表日期:2009-06-24
作  者:怀鹰出处:原创浏览2806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诗和心灵之间的对话--读北岛的《一切》和舒婷的《这也是一切》
文/怀鹰
2009年06月24日,星期三

  手头上有两首诗,一是北岛的《一切》,一是舒婷的《这也是一切》;后者是回应前者的诗。巧的是,两人都是当时被称为“朦胧诗”的代表人物。北岛的《一切》有14行诗,舒婷的《这也是一切》则有33行诗。

  北岛的《一切》写得比较悲观,彷徨、忧伤而带点“宿命”,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的色彩较浓;都是同个时代的诗人,同样写诗,同时被冠之以“朦胧诗”的代表人物,为什么对一个大时代大变动的看法如此之回异?

  我想,那是因为各人的遭遇和政治背景在起作用吧;我们暂且把这些撇开,从诗歌的角度来审视这两首诗的呈现方式和语言的进行。我们可以把两位诗人的诗切开成三个部分来解诗,也许更容易理解两人的内心世界的回异。

  北岛在他的诗里一开始就说:“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这首诗的特点是每两行诗都形成一个对比,而且每行诗的开头都用“一切”作为引子。也许北岛在他的创作生涯里(包括政治活动)遭遇了一些创伤,以致于他把这一切打击当成是“命运”使然,但这一切的命运在诗人的眼里,却恍如“烟云”那么轻、那么飘忽、那么不可捉摸,不管之前多么辉煌多么壮丽甚至多么惨烈,之后便都烟消云散。在时代、历史或个人的记忆里是了无痕迹的,既然这一切都是命运,个人是无从选择的,固然带有悲剧色彩,但个人在历史中还是有所选择和定位的,那是来自内心的觉醒;把这一切抛入“烟云”,一方面表现了诗人某种洒脱的气质,一方面又显得苍弱无为,飘忽。

  单看这两行诗,我们是无法切入诗人的思想领域和感情的悸动之中,因为“命运”之说太玄虚太抽象,对应“烟云”之虚无飘渺,在我们脑海里只能成为一种朦胧的想象,那个空间是了无边际的,任何的想象都可以无限的扩大。
  我们可以把两位诗人的诗切开成三个部分来读,也许更容易理解两人的内心世界的回异。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追寻的目的,是为了那个“结局”,什么样的“结局”?似乎永远没有答案;诗人也不知道他在“追寻”什么?“结局”又是怎么样?追寻是那么短(稍纵即逝),每一个追寻都是“开始”,永无止境。深沉的感叹,显露出诗人内心的无力感。
  这四行诗算是一个段落,是诗人面对“时局”表现出来的一种心力交瘁的叹息。
  让我们再看看舒婷怎么回应这个段落。

  “不是一切大树
      都被风暴折断
      不是一切种子
      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
      不是一切真情
      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里
      不是一切梦想
      都甘愿被折断翅膀
      不,不是一切
      都像你说的那样”

  舒婷说的很清楚,没有拐弯抹角,朦朦胧胧的营造诗的氛围。她不只是用具象的描写,帮诗人(北岛)寻找方向,而且用很坚定的语言,反驳北岛的“命运”之说。她不否定会有一些大树被“风暴折断”,但不是“一切”,仍有其他的树始终站在风暴中心而屹立不倒,对于大树来说,风暴并不可怕,这正好是一种历炼,这是一种形象的说明,一些大树被“风暴折断”,也许是“命运”使然,这是因为所有的大树都活在这个大时代里,大树所面对的“命运”其实都是一样的,正如一些种子,能“找到生根的土壤”,土壤是种子赖以生存的摇篮,是撑起蓝天的根茎;一些种子也许找不到合适的“生根的土壤”而萎缩,或离开这片土壤去寻找另一片土壤。

  这10行诗写树,种子和土壤,有厚实的内容,扎根生活,社会和时代的“土壤”,较之“命运”之说,在境界上来得更加亮丽而富有深沉的活力。

  “不是一切真情
      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里
      不是一切梦想
      都甘愿被折掉翅膀”

  这个时代,是一个新旧交接,真情假意互相纠缠的时代,人心蒙上沙漠里的滚滚黄尘,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圣洁,但灵魂高尚,不愿沉沦的人还是在的,尽管他们像沙漠里的单峰驼那样稀有。诗人对他们寄予希望,“人心的沙漠”里,诗人还是能发现“真情”并未完全流失。“真情”是多么可贵的不受污染的清泉,就像珍珠一样闪亮在梦里。在大时代的旋涡里,有些人抵挡不了滚滚的洪流,向现实缴械,或随波逐流,自由飞翔的翅膀染上夕阳的残红,连影子都不再有“梦想”的期待。但舒婷却以一种近乎盗火者(普罗米修士)的语气说:“不是一切梦想/都甘愿折掉翅膀”,有“梦想”的人,仍然期待蓝天的飞翔,这是时代的交响乐。
  最后诗人大声疾呼:“不,不是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

  两人的诗观,世界观是如此的不一样。前者低沉晦涩的调子,把我们牵引到一个极其无奈、苍凉的境地;后者以铿锵的语气,把我们从那个梦的边沿推向真诚而亮丽的曙色,让我们看到整整一代人的“梦想”仍在延续其生命的辉光。

  我们回到北岛的第二部分的诗。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北岛的心情依然是没有开展的花蕾,一切都显得很沉重,灰兮兮的。诗人眼中的世界都很麻木,“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等于是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所谓的“欢乐”存在了,没有微笑的欢乐显然是一种伪装的“欢乐”,人与人之间,都带着面具“交往”,你看不清楚我,我也无法看透你,一切都那么虚伪、浮夸。我们不知道北岛所处的那个环境究竟为何?也难理解“欢乐”又是什么世界的面目?透过他的诗,我们只感觉他所说的“欢乐”都是硬梆梆的。微笑是一种真诚,没有微笑的欢乐就跟石头一样没有表情。“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人们已麻木到连“苦难”都没有感觉和记忆,那究竟是一个怎样光怪陆离的时代?由于面具所带来的麻木不仁的效应,连人们赖以沟通的语言也失去了威力,“一切语言都是重复”,这是扭曲了的心灵,不管这语言来自何方?也许也包括诗人本身,不断“重复”的语言,让人们对这个世界感到厌烦,了无情趣,因此,“一切交往都是初逢”,交往是双向、互动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像初次相逢那样的陌生,难以亲近。诗人感觉到周围环境越来越孤清痛苦,难以跟人们进行心灵的沟通,把自己给孤立于世界之外。面对这般“万籁皆寂”的局面,诗人的爱情只能收藏在心里,自己煎熬自己。“一切往事都在梦中”,这也是很消沉的心灵语言,一种无法宣泄的情感。

  我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孤独的诗人的内心剖白,也许时代遗弃了诗人,但反过来看,诗人本身也拒绝融入时代。他宁愿守着孤独,宁愿把一切往事都深埋在梦中,一种郁郁的不合调的书生影像被诗人塑造了出来。

  “不是一切火焰
      都只燃烧自己
      而不把别人照亮
      不是一切星星
      都仅指示黑暗
      而不报告曙光
      不是一切歌声
      都只掠过耳旁
      而不留在心上
      不,不是一切
      都像你说的那样”

  当我们读舒婷这第二段落的诗,仿佛听到诗人动情的歌吟。
  出现在诗里的“火焰”是一个泛称,一种热烈的亮点,形象和行动,当然,也包括北岛。诗人的“方向感”是明晰的,火焰不只是“燃烧自己”(燃烧自己是一种自我牺牲和奉献),还要照亮别人,给别人以温暖、动力。如果火焰只是“燃烧自己”,再亮丽的火焰也只是写下个人的辉煌,无法塑造时代的丰碑。星星不仅仅是为了照耀而存在,它是奥罗拉女神的曙光;它指引方向,也宣告黑夜的死亡。“不是一切星星/都仅指示黑暗”,那“黑暗”终究无法延续;正如歌声,不会稍纵即逝,它总会在知音者的心上蔚成一片风景。

  这个段落写得层次分明,含着些许的讽刺,同时拔高了自己的形象。

  再看北岛如何完成他的“命运”之说: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其实,这四行诗也不是“命运”之说所能诠释的了,它已偏离了那个范围,而进入一种深沉的思考。

  什么是希望呢?为什么“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除非它深奥得像一部“天书”,无人可解,才需要“注释”。而需要注释的希望,是因为怕别人误解、扭曲。“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注释已成为一种枷锁,是强加于“希望”的枷锁,不是诗人本身所“追寻”的梦想。希望和信仰是来自同一个家族,正由于那种人为的格言式的“希望”,诗人怀疑“信仰”的可行性,可验度。诗人是否定一切信仰的,呻吟是痛苦的代名词,连信仰都那么痛苦,对这个世界的盼望也就支离破碎了。但是,诗人是不甘沉沦的,他希望能有一场“爆发”,他也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声”,但一切都只能静静的等待(片刻的宁静),于无声处听惊雷,爆发之后肯定带来“死亡”,但这死亡不会仅仅是死亡,它含有“冗长的回声”,镌刻在时代和历史的里程碑上。

  如果不是后两句诗的“爆发”,整首诗就陷入一种彻底无望的深渊;但一连串的低暗的渲染,已掩盖了“爆发”的“宁静”的声音。
  舒婷的第三个段落是这么写的:

  “不是一切呼吁都没有回响
      不是一切失却都无法补偿
      不是一切深渊都是灭亡
      不是一切灭亡都覆盖在弱者头上
      不是一切心灵
      都可以踩在脚下,烂在泥里
      不是一切后果都是眼泪血印
      而不展现欢容
      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
      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
      希望,而且为它斗争
      请把这一切放在你的肩上”

  舒婷的“回应”并不是挑战或讥讽,反而是比较语重心长,热切呼唤。当你站在时代的最高点,你就能和时代的脉搏相呼应,你能看清时代的风云迭变;你和时代站在一块,你的呼吁会有回响,你的奋斗能得到补偿,人们会记住你,你的存在,也许是一场深渊似的厄梦,但那不是灭亡,对于时代的强者来说,这恰恰是一场火焰的历炼。你那自由飞翔的心灵,不会任意的被人“踩在脚下,烂在泥里”,你闪光的思想和情感始终在文学的天空里照耀,你的“爆发”不会只是让“眼泪血印”填满,你的奉献会在史册中开花结果。

  这一切一切的“希望”不是从天而降,我们必须为之战斗。
  啊!诗人啊!请将这一切未来的成长放在你的肩上吧!
  这两首诗是一个观照,一场心灵之间的对流。


本文在2009-6-24 9:36:22被依林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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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鹰 去怀鹰家留言留言于2009-07-21 19:35:50(第2条)
评这两首诗是一个机缘巧合。
我不是专业的评论家,只是一些随兴的感想,并希望能对诗歌爱好者有点帮助。
毕竟,诗是很灵性的创作,不那么容易理解
更何况是赏析。诗歌美学看来是那么的眩目,如何接近?
蔡履惠 去蔡履惠家留言留言于2009-06-26 08:49:43(第1条)
您的评文值得一再细读,反复推敲,然后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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