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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我遇过Pontianak 发表日期:2014-01-06(2014-01-07修改)
作  者:胡荣顺出处:原创浏览3023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我遇过Pontianak
文/胡荣顺
2014年01月06日,星期一

     如果我说我遇过Pontianak,就是马来人所说的吸血鬼,你相信吗?我小时候真的遇过Pontianak。真的,我没骗你,我干嘛要骗你呢!

     我小时候是住在惹兰加由,当地有一个小甘榜,俗称为万兴山。万兴山附近有一条河,河上有一条木板桥,当地人称它为柴桥,这条河也因此被称为柴桥港。在那个缺乏娱乐设施的年代里,柴桥港对于我们这些好玩的孩子来说,是游乐天堂,却也是死亡地狱。那湍急的河水,深不可测的烂泥,诡异的红树林沼泽和藏身其中的毒蛇鳄鱼,都随时可夺人命。所以乡中父老总是叫我们不要去那个地方玩耍;除了苦口婆心好言劝导之外,也以各种恐怖的鬼故事来吓唬我们,最常说的就是水鬼找替身。例如,有一个人在河里游泳,被水底的的一只怪手紧抓住不放而溺毙;尸体捞上来后,发现小腿上有五个黑青的手指印。而马来族群也有他们的鬼故事,最常听到的就是Pontianak。传说中的Pontianak 都是女的,蓬头散发,两颗长长的吸血獠牙从上唇突出来,样子十分狰狞可怖。被害的人,全是的血都被吸的干干,颈项还有两个大大的血洞。闲话少说,言归正传,还是说回我遇鬼的经历吧。

    我小学的时候有一个玩伴,小名叫做毛阿(注1)。毛阿比我大两岁,却和我读同一班,那是因为他迟报名上学以及留班的缘故。毛阿个子比我高大很多,打鸟捉鱼放风筝打弹子样样精通,就是不会读书。我听从老师的吩咐,在功课上帮他一点,他就把我当作大恩人,什么好东西都没忘了给我留一份。什么地方能钓到大鱼,什么地方能勾到很多螃蟹,他都会告诉我并且带我去。他的性格好奇,胆子也特别大,喜欢尝试新鲜的事物,更喜欢去没人到过的地方探险。

     有一天放学,阿毛告诉我,这个星期天,他要跟马来朋友蓝利和他的叔叔雅谷,去捉大号斑鸠,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我当然一口就答应了。虽然我不大会讲马来话,但这种机会我怎么会让它失去。

     星期天的早上,我来到了集合地点永华戏院,看见他们早就拿好捕鸟器具在那里等候,我一到就立刻动身启程。在路上,毛阿告诉我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偏僻,连他都没有去过,听说还曾经死过人。所以今天的一切行动听都要听从蓝利的叔叔雅谷的指挥,他叫我们做什么我们照做就是,不好问太多。他还告诉我雅谷很厉害,不只精通马来武术,还懂得替人解降头。我们一边走一边谈,不知不觉就走到万兴山。经过一户人家的菜园,再穿过一片树胶林,我们来到了柴桥港河边。沿着河边再走一小段黄泥路,就看到了虾池的水闸。我们沿着虾池的堤坝,走进红树林沼泽地带,但这里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继续向红树林的深处走去,那里人迹罕见,烂泥处处,根本没有路可走。雅谷抽出挂在腰间的巴冷刀,一边砍掉拦在前面的树枝,一边找可以踏脚的地方继续前进,我们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来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雅谷看看四周围的环境,终于决定在这里停下来。

     我们放下了手上的捕鸟器具,休息了一下子。过后,雅谷叔侄开始设置捕鸟的陷阱。雅谷先把带来的鸟架放在地上,鸟架上有一只雌斑鸠,斑鸠的脚上绑着一条细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则绑在鸟架的横木上。雅谷从衣袋里掏出一张近乎透明的渔网,小心翼翼地把它铺在鸟架的平台上,再用细绳将渔网绑在鸟架上。弄好之后,他用带来的竹竿丫叉,把这个鸟架连带鸟儿一起挂在一棵树上。过后,他就叫我们躲到树丛里,蹲下来并且不能发出声音。然后,他就吹起模仿大号斑鸠叫声的口哨声,“咕噜。。咕噜”。当他的口哨声响起之后,挂在树上的斑鸠也跟着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而雅谷自己也悄悄的躲进树丛里观察动静。不久,远处也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挂在树上的斑鸠,听到同类的叫声,就叫得越起劲。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一只野斑鸠飞过来,停在树上的鸟架上。可是当它一落在鸟架的平台上时,脚上的爪立刻被渔网缠住;只见它拍着翅膀拼命挣扎,却始终飞不起来。此时雅谷立刻拿着竹竿丫叉从树丛里冲出来,快手快脚地用竹竿丫叉把鸟架取下来,再小心翼翼地解开野斑鸠脚上的渔网。此时,他的侄儿蓝利,早就拿着已经开着门的鸟笼在一旁等着。解开了野斑鸠脚上的渔网之后,雅谷把它放进鸟笼里,然后把凌乱的渔网整理一下,再重新把鸟架挂到树上去。过了不久,又捉到了一只。  

     鸟架又再次被挂到树上去,我们又躲回树丛里,雅谷又吹起模仿大号斑鸠叫声,“咕噜。。咕噜”。过了一会儿,回应的咕噜咕噜声又来了,而且声音特别响亮,一听就知道是一只上好的大号斑鸠,我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等着看这只傻瓜鸟踏入陷阱。不久,目标出现了,果然是一只很大只的大号斑鸠,不只个头大,而且羽毛亮丽,器宇不凡。这只野斑鸠飞来之后,并没有落在鸟架上,而是停在邻近的一棵树上,咕噜咕噜地啼叫着。奇快的是挂在树上的雌斑鸠,并没有跟着它啼叫,而是在横杠上不停地来回走动,并且东张西望,还不断地拍着翅膀,样子显得有点不安。野斑鸠啼叫了一会儿,就飞走了。可是不一会儿,它又回来了,朝着鸟架飞去,可是它只是落在挂鸟架的树枝上,还是没有落在鸟架上。只见它对着鸟架上的雌鸟啼叫好了一阵子,鸟架上的雌鸟还是没跟在叫,反而翅膀拍的更急,好像十分害怕似的。不久,野斑鸠又飞走了,可是它只是兜了个圈,又再朝鸟架飞来。这一回,它落在鸟架上了,可是它并不是落在鸟架的平台上,而是站在雌斑鸠所站的横杠上,所以还是没有被渔网缠住,因为横杠上是没有铺渔网的。只见它一步一步的向雌鸟走去,此时雌鸟不叫也不动,傻傻地缩在横杠的尽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野斑鸠在鸟架上啼叫了好久,也在横杠上来回走动,可是它的脚始终没有踏上平台。当它又再飞走时候,雅谷走出来了,他看一看挂在树上的雌鸟,又看一看天色。最后,他铁青着脸说:‘马上收拾东西回家’。蓝利和毛阿,话也不敢多说,立刻动手收拾捕鸟器具。在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雅谷把蓝利和毛阿叫去一旁,嘱咐他们一些要注意的事情,毛阿再把他的话转告我。毛阿很严肃地说,等一下我们走回去的时候,要排成一行,雅谷走在前面,我必须紧跟在他的后头,不可以离他太远,蓝利走在我后面,毛阿殿后。走路的时候,不可以说话,也不可以回头看;在路上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不可以停下来,千万不可以停下来,一下子都不可以!

     收拾妥当之后,刚才那只野斑鸠又再飞回来,而且还落在里我们不远的地上,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好像在等我们去捉它。可是我们不再理会它,而是立刻动身赶路回去。雅谷抽出他的巴冷刀在前面开路,我拿着竹竿丫叉紧跟在他后面,蓝利提着他叔叔心爱的雌斑鸠,毛阿提着里头有两只野斑鸠的鸟笼,四人一行沿着来的路走回去。雅谷不只右手拿着巴冷刀,他的左手还拿着另一把刀身约四寸长的折刀。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地互相敲击手中的两把刀,口里还不停地大声念着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咒语。他走得很快,我们也跟得很紧,而那只野斑鸠的声音,总在离我们不远的身后咕噜咕噜地响着,好像它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似的。我们就在金属的敲击声中,在雅谷古怪的咒语声中,在野斑鸠的咕噜咕噜声中赶路,一刻也不敢歇息停留。

     在那一段急促的赶路途中,我看到好多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我看到了一只七彩斑斓的大蝴蝶,比大人的两个手掌合起来还要大;我看到了一只马陆(百足虫),有一根墨水笔那么粗那么长;我看到了一只三寸长的黄色大蚱蜢,我看到了一条足足一尺长的褐黑色大蜈蚣,我看到了一条花蛇和一条黑蛇缠在一起,我看到了一堆五毛两毛一毛的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还看到两只很大只的SPIDER (一种会打斗的蜘蛛)在一片树叶上正摆着要打架的姿势,捉到其中的任何一只都能让我在惹兰加由称霸。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平时想看到一样都很不容易,可是在那一段路程中,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全看到了。还有更奇怪的事,正当我们要走出红树林沼泽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马来女人,她的头上围着一条头巾,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从她那被纱笼紧包着的身材看来,她绝对是一个美少妇。我当时在想,里头是红树林沼泽,她一个女人走进去里面做什么?我当然不敢回头看她,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我除了紧跟在雅谷后面之外,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敢多想!当时,天色已经开始渐渐转黑了!

     我们继续往回家的路走,一刻也不敢耽搁。出红树林沼泽之后,我们走过了虾池,走过了柴桥港,等我们穿过了树胶林,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附近几户农舍的灯火也已经亮起来了。再走了一下子,雅谷才停下脚步,把巴冷刀插入刀鞘,把折刀收起来,然后转过头来叫我们休息一下子。这时他讲话的口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严肃,我们也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地上休息。我松懈了下来,才发觉自己因为又紧张又赶路,所以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休息没有一下子,雅谷又叫我们起身再走,不过不必走得很快,不必排成一行,也可以一边走一边谈话。他接过我手中的竹竿丫叉,站起来往回家的路上走,我们也都拖着疲倦的步伐跟上去。走了不久,永华戏院的霓虹灯,终于出现在我们不远的前方。看到了明显的路标,我们都振作起来,加快步伐朝着永华戏院前进。

     到了永华戏院前的小市集,我们走到一摊印度人开的茶寮,在那里坐了下来。雅谷叫了三杯拉茶和三个椰子馅面包,其中一杯茶和一个面包,是请我和毛阿吃的。那时候我又饿又渴又累,吃了半个面包和半杯茶,感觉非常非常舒服,那种滋味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离开了茶寮过后,我们就各自打道回府。临分手前,毛阿转告雅谷的话,叫我今晚回到家里,立刻找两根铁钉放在身上的袋子里,睡觉的时候就放在枕头下面。半夜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起来看,要是感到害怕,就拿出两根铁钉互相敲击,让它发出声音,那些奇怪的声音就会消失。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毛阿并没有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只说可能是碰到什么肮脏的东西。到了第三天放学的时候,他才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学校的一个角落,转告我他从蓝利那里听来的话。

     “蓝利的叔叔雅谷说,我们那天碰到Pontianak了!”
     “Pontianak,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马来人的吸血鬼!”
     “哪,我们不是有看过那部电影咯! 就是那个头发又长又乱,两颗獠牙尖尖,会吸人血的女鬼。但那并不是Pontianak 真正的样子,那只是电影用了吓人的。雅谷说他也不知道Pontianak是什么样子,因为没有人真正见过Pontianak 的样子,见过Pontianak 的人都死了,死人能告诉你Pontianak是什么样子吗?”
     “ Pontianak 会吸人血,那是真的。但是她并没有那么可怕。雅谷说她是没有什么魔力的,尤其是在白天,她根本没有什么害人的魔力,她吸人血都是在晚上。即使在晚上,她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魔力,她只会吓人和迷惑人,使你感到紧张害怕,使你迷路回不了家,使你疲劳饥渴,最后你晕倒了,她才来吸你的血。所以如果你没有晕倒的话,她根本害不了你!”
     “可是,她很会变,也很会骗人。还有,她能看穿你的心,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道你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这大概就是她最大的魔力了。Pontianak 会变很多东西,但她并不是乱乱变,而是根据你的弱点来变。她会变出你喜欢或害怕的东西,来诱惑你,吓唬你,迷惑你,使到你忘了回家的路,或使到你胆战心惊,迷迷糊糊,搞到你精疲力尽,那么她就有机会下手了! ”
     “Pontianak最怕是亮光和铁器。还有,她也很怕人气,人气就是人呼出来的气,越多人气她就越怕。所以,万一碰到Pontianak,你也不必害怕 ,只有你一回到家里就没事了。你在家里,Pontianak是拿你没办法的,难道说你家里没有亮光,铁器和人气吗?”
     “雅谷还说,那天在红树林沼泽里,Pontianak 的主要目标是你,因为在我们四个人当中,个子最小的人是你,而且你的好奇心又重,身上又没有带任何铁器。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们要回去的时候,雅谷叫你帮忙拿竹竿丫叉吗?因为那个丫叉的头是铁做的。还要,他故意安排你走在他的后面,这样他才可以保护你。”
    “那天我们看到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蝴蝶呀,蛇呀,蜈蚣呀,蚱蜢呀,那些东西都是Pontianak 变出来的。因为她知道我们两个很好奇,她的目的是要把我们留在树林里直到天黑,我们可能会迷路而出不来,那么她就可以害我们了!你有看到那一大堆钱币吗?你有看到那两只在树叶上正要打架的SPIDER 吗?还要那个马来少妇,天都快黑了,她还走进往树林里去做什么?难道说她的家是住在树林里吗?啊,我们实在很幸运呀!辛亏我们几个都不贪心,雅谷也不好色,不然的话,柴桥港又有死人的新闻了!”

     听完了毛阿的话,我吓得冷汗直流,原来自己已经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过后,我谨记住雅谷的话,随身带着铁器(以前是带两根铁钉,现在则带锁匙和一把附有小刀的指甲钳),还勤练武艺使身体强壮;不贪心,不好奇,不好色;不去阴暗或人气少的地方,一到晚上就回家休息。后来,我果然再也没有碰过Pontianak了!

《完》

注1:福建人称呼身边熟悉的人,习惯把“阿”放在后面;阿花阿牛也可以称为花阿牛阿。


本文在1/7/2014 10:55:47 AM被一见芳然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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