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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看见 发表日期:2009-08-25(2009-08-26修改)
作  者:邹璐出处:原创浏览1545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看见
文/邹璐
2009年08月25日,星期二

你确认你是看见的吗?从电影院出来,外面下很大的雨,忽然发现,连雨也变得让我不能确认起来,看电影之前外面好好的天气,没有雨,于是推开公共阳台的门,风真的很大,雨滴冰凉。

你确认你是看见的吗?这个问题甚至可以很哲学,好象贝可莱的著名命题“存在就是被感知”。那么,盲眼的 Youusef能感知的是什么?角膜移植手术成功,重见光明的他,所能感知的又是什么?再次失明了的他,还能感知到什么?存在是一种真实,还是只是一种象征,还有那个充满隐喻的水池,重新被展开的盲文经书和永远也无法实现的誓言。

这是伊朗最知名导演Majid Majidi的第二部关于视障人士的影片”The Willow Tree”。中文的译名很有禅意“风吹柳树静”。2005年多伦多,釜山国际电影节的参展影片。

(对于这位来自伊朗的知名导演Majid Majidi,不熟悉的朋友,我提一下,本地梁智强导演的获奖影片“跑吧,孩子”就是改编自他的1998年作品“小鞋子”)

电影的情节并不复杂,但是却有简约主义的表现手法,充满戏剧张力的情节安排,和一些不知道是过了还是加强了的充满隐喻的细节设计,以至于我在看完电影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只想跟自己确认,我看见了吗?我看见什么了?

Youusef是一个视障人士,但是却凭着顽强的毅力成为一个成功的,受人尊敬的教授。当他和他的小女儿一起来到河边,他不能看到河边柳树的美丽辉映,但是,他可以听见像欢快的小溪流水一样的女儿的笑声和孩子像奶油蛋糕一样甜腻的咿呀呢喃,当他开始他的教案,他不能看到被突然的风吹到乱飞的纸页,但是,他可以听见贤惠耐心的妻子的柔声安慰。生命,在某个方面有了缺憾,却在另外的方面得到补偿。他并且有一个多么幸福美满的家。

飞往法国巴黎就医,简洁的病房的窗外有一棵正在夏天的柳树,有一个偶然遇见的病友,有温暖的关怀,有夏天一样的热情。

角膜移植手术成功,奇迹发生了,Youusef终于走出30多年的黑暗,终于看到了窗外亮丽的阳光,看到医院无尽的长廊,看到窗台上搬动大大饼干屑回家,踉踉跄跄的小蚂蚁,看见来机场欢迎他回家的亲朋好友,学生同事,也看见慈祥的老母亲,温顺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以及住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看见的自己的家。

每一幕都会因为Youusef由衷的好奇,兴奋莫名,而令人甚为感动。

终于重见光明的眼睛也必然会看见花花绿绿的世界,美丽撩人的橱窗以及青春洋溢的诱惑。

一个四十五岁,终于看见的男人,忽然就有了与生命对质讨伐不公平的勇气,他用近乎疯狂的撕毁焚烧断绝从前生命中的自己,以自以为是的膨胀自我要重新找回完全的自己,绝对的自主和无限的青春。

他能够看见一张更为年轻美貌的面孔而被深深吸引,站在树下,手中藏着一朵殷红玫瑰花。他是不是能够看见另一个女人,他的患难与共的妻子,眼里深刻的痛苦和忧伤。

曾经是他生命的意义,热爱并获得成就的教学,忽然也变成是要报复的惩罚,当他探访盲童学校,那一张张警觉好奇,又无能为力的盲童的脸深深刺激了他,让他彻底逃离。

这是他看见的,那么,他看不见的又是什么?

这带给我启示。一个感官正常齐全的人,我们真的是用我们的耳,鼻,口,舌,身等感官来感知这个世界的吗?世界真的是我们所感知,可以感知的吗?肉眼所看到的真实,怎么会在心里产生欲念的幻想,看不见的妻子女儿却是盲眼人曾经心里温暖而真实的存在,这是看见看不见的问题,还是存在不存在的问题,还是感觉不感觉的问题。

哲学在诞生时也让人们对于感觉的产生有了怀疑,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形成感觉,让我们能够感觉存在?看不见的人,用心感受着身边的人,事,物,他在自己的黑暗中向他的神祈求,他虽然悲伤但不哀愁,虽然无助但是坚定,他的虔诚比盲文书上凸字誓言更加真实。

结尾处,Youusef再次失明。而这个时候,他并且完全孤立,他的妻子和女儿已经远走他乡,他的书本研究已经化成灰烬碎片,连凸字盲文书上的誓言也不能触摸阅读,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再次祈祷,My God, I am asking for another chance for a new life.即使他的神能够听见,而他是否还有从前生命的勇气和能力?

生命中更多的是看不见的真实。甚至残酷。


本文在2009-8-26 3:14:58被依林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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