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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白头偕老 发表日期:2009-05-18(2009-12-09修改)
作  者:林子出处:原创浏览3786次,读者评论13条论坛回复0条
导  读:铁梅知晓,自己也老了,白发苍苍,已是个70多岁、有三个孙子的老太婆了。青春与欢乐,在发现丈夫移情别恋的一刻,就已经褪色,离她远去。从那时候开始,生命里只有孩子和工作,别无其他。步入晚年,两个孩子结婚后移居外国,空闲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遂以60几岁的高龄,报读了大学课程,追逐年少时无法完成的梦,日子倒也过得轻松、踏实。
白头偕老
文/林子
2009年05月18日,星期一

加拿大《路比华讯》笔缘栏目,2009年12月7日

  某私人医院的A级病房。

  铁梅望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丈夫,心里的感觉矛盾莫名,说不出是怨恨、怜悯还是哀伤。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将近半个世纪,还是第一次与他靠得那么近!至今才发觉这个自命相貌不凡的男人,已老丑得不忍卒睹。银丝般的头发和眉毛,几乎全掉光,双眼微闭;布满皱纹的脸,因病痛而扭曲成一团,宛如搅糊了的面筋。一股幸灾乐祸的恶念,忽然涌上心头:凭你现在这副德性,还能在外拈花惹草、得意逍遥吗?
   
  最先发现丈夫有外遇的是年仅五岁的小儿子。爸爸临出国前,好奇的小轩把玩着行李箱,掏呀掏的,居然掏出了一张属于另一女人的飞机票,交给妈妈看。
   
  “……她是公司里的秘书,……她是联邦人,她身体弱……,没有亲戚,我照顾她……”丈夫找遍借口,还是无法自圆其说。
   
  激恼了,他终于承认,而且词正言直:“是的,她年轻漂亮,没你那么古板,整天只知道教书、改卷子,我和她志趣相投……”
   
  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铁梅没有选择离婚,也从不与他大吵大闹。家,是由一对乖巧的儿女,和两个形同陌路而又相安无事的父母组成的。从小,姐弟俩习惯了爸妈分房而睡,楚河汉界,界定分明:妈妈的卧房是爸爸的禁区,妈妈也从不踏进爸爸的房门半步。两人从不正面交谈,连家务事也分别处理,各自为政,像极了两位学校里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课室的老师。
   
  铁梅知晓,自己也老了,白发苍苍,已是个70多岁、有三个孙子的老太婆了。青春与欢乐,在发现丈夫移情别恋的一刻,就已经褪色,离她远去。从那时候开始,生命里只有孩子和工作,别无其他。步入晚年,两个孩子结婚后移居外国,空闲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遂以60几岁的高龄,报读了大学课程,追逐年少时无法完成的梦,日子倒也过得轻松、踏实。
   
  丈夫的日子过得如何呢?铁梅一无所知,他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数十年来,只见他早出晚归,一回到家就躲进了卧室,偶尔在客厅碰面,欲言又止,想搭讪也是自讨没趣,铁梅从不加以理睬。
   
  然而,那天他在家中昏倒,铁梅确实十分紧张、担忧。赶忙叫了部救伤车,把他送进了医院。年轻时爱情破灭所产生的怨恨、委屈,随着时光的脚步,已经淡化、模糊,她早已习惯了有一个“咫尺天涯”的生活伙伴。看他退休后体弱多病的样子,也实在可怜。半夜里从隔壁间传来的咳嗽声、气喘声,十分骇人,铁梅真怕他会突然喘不过气来,窒息而死!
   
  一对“井水不犯河水”、有名无实的夫妻,竟然能够在一起白头偕老,共度晚年。老公生病,老婆陪伴在侧,画面倒也十分感人。世上的模范夫妻,也不过如此!铁梅觉得有些滑稽,真不可思议!心里充满了苦涩、无奈。
   
  “你回去吧!别留在这里……”床上的老人动了一下,微张开眼,气若游丝。
   
  “你要叫她来是吗?也好,那我先回去。”铁梅冷冷地说,没有恨意、也没有激动。“她”,是什么样子?铁梅没见过,太抽象了,根本无法想象。
   
  “……她在40多年前已经病逝……,梅,那件事……对不起……”丈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啊……!你怎么没说?……这些年……”铁梅震惊不已,“……她在40多年前已经病逝……,梅,那件事……对不起……”丈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啊……!你怎么没说?……这些年……”铁梅震惊不已,一时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
   
  “梅,你……,原谅我吗……?”病人似乎已陷入弥留状态。
   
  铁梅泪流满面,当生命走到了尽头,人世间的一切恩怨皆已不再重要。她紧握住丈夫的手,哽咽: 哽咽道:“鸿哥,你别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病床上已没有半点生的气息,床边的老伴,泣不成声,哭声在长长的走廊中,回荡…回荡…。


本文在2009-5-18 14:14:39被林子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三级授权】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保证此作品不含侵害他人权益的内容,如侵害他人利益,我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新加坡文艺协会造成的一切损失。我同意新加坡文艺协会以我所选择的保密或公开的方式发表此作品,未经本人同意,新加坡文艺协会不可向其他媒体推荐。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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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灯 去牧灯家留言留言于2010-02-27 00:06:43(第13条)
真情总是爆发在最后时刻,好文
林子 去林子家留言留言于2009-12-28 13:45:10(第12条)
回逸敏:

为了各种不同原因而变成冤家的夫妻很多,但层次各有不同,也见过一碰面就大吵特吵的夫妻,甚至严重到必须分开来住。恰恰诡异的是, 孩子像生小猪般一个一个地出世, 最终是儿女成群了,还继续吵架下去,活得痛苦, 直到老死!
林子 去林子家留言留言于2009-12-10 22:50:22(第11条)
今天刚从海南岛回来,看到这则消息真的令我惊喜万分, 应该是受宠若惊吧!很感谢这么多朋友为我加油! 希望与大家一同学习、进步!

特别感激依林的大力推荐、还有紫云编辑的青睐,拙作才能在加拿大发表。以后我得更加努力了!
陈福义 去陈福义家留言留言于2009-12-10 01:25:51(第10条)

没有煽情,出自肺腑!感人!

谢谢林子!
何逸敏 去何逸敏家留言留言于2009-12-10 00:56:15(第9条)
我的朋友就是小说中的典型。左转,右转。40十年。
华英 去华英家留言留言于2009-12-09 19:15:22(第8条)
看了很伤感,与我父母的遭遇很相似。我父亲在还没染上绝症前,有了一点财富就开始婚外情,每日早出晚归,与家人关系日渐疏远。

但可笑和讽刺的是,在父亲患病无助时,却是母亲倍他走完生命最后的道路。明知毫无帮助,母亲仍然迁就父亲的要求,带他去中国寻访神医。而回来的却是疲惫不堪的母亲和一坛骨灰。
 主人回复 
这样的夫妻似乎越来越多,俗语说:“夫妻如鸟同林宿,大祸到来各自飞” ,看来“大祸要改成“大获”,贫穷的时候休戚与共,富有的时候反目成仇, 只能共患难, 不能共富贵了!

遗憾啊!
静心 去静心家留言留言于2009-12-09 09:47:39(第7条)
缺乏沟通的夫妻生活,本来就是畸形的不健康的,一开始就铸造互不关心,放任的态度。太太的宽宏大量,丈夫的一走了之都是悲剧的源头。

婚姻生活,到临老才明白了,放下了,虽然结果是喜剧而终,但似乎是迟了点。
杨玲 去杨玲家留言留言于2009-12-09 08:54:13(第6条)
太有意思的小小说!林子是高手!
依林 去依林家留言留言于2009-12-09 08:23:56(第5条)
恭喜林子--您的这篇小说经过文协网站推荐,于2009年12月7日在加拿大的《路比华讯》上发表啦!

我把报纸的电子版截图加在文章下面吧!然后也会发到您的电子邮箱里哦!

也非常感谢紫云编辑!
江南 去江南家留言留言于2009-06-15 13:38:37(第4条)
非常好的一篇小小说。
如果在“丈夫的日子过得如何呢?铁梅一无所知,他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数十年来,只见他早出晚归,一回到家就躲进了卧室,偶尔在客厅碰面,欲言又止,想搭讪也是自讨没趣,铁梅从不加以理睬。”这一段落稍稍加些铺垫,埋下伏笔,那么道出40年前她已经病逝,就不显得突兀。
一点浅见。
期盼新作。

 主人回复 
非常感谢您的仔细阅读和点评,您的意见将激发我进一步去思考。
聂崇彬 去聂崇彬家留言留言于2009-05-20 09:18:58(第3条)
好小说!
 主人回复 
谢谢您阅读和欣赏!
留言于2009-05-18 14:44:41(第2条)
这是给专辑主人的悄悄话哦。
依林 去依林家留言留言于2009-05-18 14:42:22(第1条)
唉!您的小说让我想到我新加坡好友的父母,如今也70多岁了,却如小说中这样互不沟通各自生活了将近40年,好友和众姐妹也是独身主义,因为被这样长期压抑的生活吓怕了!
我刚到新加坡的房东夫妇也这样,好容易熬到最小的孩子16岁,马上办理手续离婚!
觉得好悲哀!
林子的小小说,总是能够在娓娓道来中讲出令人深省的社会问题,给人以启迪!谢谢林子。


 主人回复 
物化社会的婚姻越来越不牢靠了,令人叹慨!

谢谢您的分享与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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